希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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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eque porro quisquam est qui dolorem ipsum quia dolor sit amet, consectetur, adipisci velit 同様に、悲しみそのものを、それが悲しみであるという理由で愛する者や、それゆえ得ようとする者は、どこにもいない。

《紊花緣》-黑色的曼佗羅-不可預知的死亡和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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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早上好。
  妳今天過得如何了?
  幸福嗎?
  難過嗎?
  還是為著無法看到的前路而迷茫?
  沒關係,我就在這裡,會一直、一直陪伴著妳,所以不必擔心,不必苦惱。
  吶,聽到嗎?
  我知道的,我知道的,即使我張開口,也無法傳遞出任何話語。即使看得見,但妳不讓任何人待在你的身旁。
  也對,啞巴與瞎子,二人的生命是永遠沒法相連吧?
  然,我想努力。即使明白那是一個可笑的傳說,我依然願意去嘗試,實現現在我唯一的希望——
  當我親口把那句話說出來,妳能夠用妳的聲音告訴我答案。


  『……』





  我,綠翠蝶,因為一些意外,以致無法說話。我不以為意,直至初次遇到「他」。
  那是個稍稍陰沉的早晨,外表與常人無異的我,順著相同的道路準備去葬儀社上班。
  雖然外人看來這份工作陰森又可怖,但我倒覺得看見死者家屬面對故者所作出的反應,總覺得比任何時間還來得真實。
  靜悄悄的無人街道,被無數的高樓環繞,就像置身於迷宮中,難以找到出口。或許比較難走,又或許對喪葬之事,人們都有負面的印象,所以此處鮮有閒人往還。
  看,這裡的凹陷一直沒有人來修補,只用一塊木板放上去就算。雖說木板是滿厚,可惜經長年風吹雨打、日曬雨淋,再厚的木板也會發霉啦!
  我繞到木板的邊旁走,已聽到「咿呀、咿呀」的聲響,總覺得快要壞掉了。看來等一會回到葬儀社,要找人幫忙修補一下。 
  躂躂……躂躂……
  敲打地表的單音由遠至近傳來,我心頭即時一緊,詭異的感覺湧上心頭。雖我沒有作過違心之事,但對於不應該出現的聲音,還是會覺害怕啦!
  這時,我見到有一個拿著枴杖的青年。他的皮膚如同不曾曬太陽般的白晢,頗為清秀的臉龐略顯陰鬱。他猶如置身崖上,正小心翼翼地用極慢的速度邁步。
  他是迷路了嗎?
  不假思索地踏前了一步,我卻又即時停下來。伸出的手顯得僵硬,在半空抖了抖,就縮回去。
  我無法說話,假如突然觸及他,此舉反而會嚇到他吧。
  也許是聽到我的腳步聲,他停下來側著耳傾聽,眉頭皺得更緊。我就像做了虧心事似的,不動聲息地縮身貼牆。
  「沒有人嗎……」他像是自言自語地吐言,然後就繼續慢慢地往前行,在我的面前走過。
  如果,我可以說話就好了——
  等一等!
  我即時轉個身來,再次望向剛才盲眼的青年,他正朝著那個腐朽的木板踏出腳步。
  糟了!
  我反射性地奔向他,朝他伸出了手,並抓住他的衣袖。
  啪!
  太遲了……
  被我這麼一拉,青年跟著往後倒,一下子撞到我身上。而我當然沒那麼的力氣去支撐著他,所以二人就這樣一起倒在地上。
  儘管水泥地尚算平坦,可是依然擦傷了我的手掌。近似麻木的疼痛湧出,但內心異樣的情感將之淹過。
  這是我第一次和外人如此親密地接觸。
  「謝謝……不!應該是抱歉。」他急忙地退開,讓充當軟墊的我能夠移開。我用力地搖搖頭,卻又想起他無法看見,頓時覺得心頭一沉。
  要如何表達自己呢?想不到。我默默地扶起他,相連的手很熱、很熱……
  甩開了他的手,我死命地逃回上班處。找自己比較相熟的同事,用紙筆寫下字句,請她去幫忙那位盲眼的青年。
  嗯,這樣子就可以了,我亦相信這件事就此結束。

  只是命運看來不是凡人能夠猜透。

  接連的日子,我恢復平常的生活。上班、下班、回家,如此循環不斷,然而平淡的生活宛如缺了一角的圓,污穢之物在此累積。
  閉上眼睛,眼內是無盡的黑暗。他的世界也是如此吧?沒有其他色彩,只有純粹的黑。
  某天的午餐時間,我如常和較要好的女同事「君雅」吃飯。為了節省開支,我們都是自帶飯盒回來。
  「翠蝶的蛋卷都好好吃呢!」她一面笑著說,一面大口大口地吃著我飯盒中的配菜。
  我對君雅回以一抹微笑,吃著她和我交換的炸蝦,再聽聽她吐苦水。工作上的頊事、上司的麻煩等,我都只能一一點頭作回應。
  「翠蝶記得上次那個眼睛看不見的男生嗎?」不知是否看出我對任何事都沒關係,君雅改變了話題。
  我先是愣住,隨即就努力地保持平淡的模樣,但心底倒是很在意,她口中的「他」會有什麼事呢。
  「他說謝謝幫忙,所以想約出去吃飯呢!」
  「雖然他眼睛有問題,但妳不覺他的樣子滿帥嗎?」
  「聽說他正排期做手術,成功的話很快就能夠恢復視力。」
  「那麼——」
  看著她沒完沒了地說過不停,我除了僵硬地笑著還可以如何呢?他們二人會發展下去,是我沒有料到的事。
  假如當天我能夠鼓起勇氣,對他伸出援手的話,會否有不同的結果?不過事情已經發生,所有假設均是自尋煩惱。
  我喜歡那個青年?好像不算是,根本沒有什麼交集,對他的所知也不多,何來喜惡?或許現在我的心情是「羨慕」吧……
  腦海倏然閃過一個童話故事——人魚公主。明明所愛的人就在面前,卻沒法子說給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。
  「吶,翠蝶覺得呢?」君雅突然的問話讓我回神。
  我與她對視半晌,才提起筆在紙上寫字,寫寫擦擦,最終都沒寫出半個字,就結束午飯時間了。
  為免令她失望我唯有寫著「加油」,可是她回望著我的表情滿奇怪。我略為心虛地轉個身,走到洗手間去。
  白光管的燈光略嫌冰冷,儘管未算昏沉,卻總有種暗淡的感覺。鏡中的我一臉青白,沒有以化妝去妝點,抖擻的雙唇沒法子吐出話來。
  多麼無能!
  這時,我從鏡中見到背後有個銀色頭髮的男人閃過!對,是「閃過」!我嚇一跳立即轉個身,背後想當然是沒有人啦!
  想真一點,這裡是女洗手間,哪可能會有男人!
  頓時全身雞皮疙瘩,我硬著頭皮急步走出洗手間,返回工作崗位上。我大口大口地深呼吸,希望能止住內心的恐懼。
  在葬儀社上班多時,這是我首次遇到靈異現象。
  這是看錯、這是看錯、這是看錯!
  在心底重複這句說話數次,便開始繼續手頭的工作,希望借此能沖淡心底的惶惑。
  翻閱資料夾的文件,前幾天來到的「老太太」,今天會送回去家鄉進行葬禮。接著還有個「小女孩」,要在五號室舉喪,再來是……
  「翠蝶!」
  正當我專心翻看資料之際,君雅的嗓音響起,同時肩頭被輕輕拍了一下,我反射性地轉個身,桌子上的杯也被我掃在地上了。
  「嘩呀呀,抱歉。」
  見到身後果然是君雅,我才鬆一口氣,與她一起蹲下身收拾碎片。
  「吶,妳真的不去嗎?」
  什麼啊?
  聽到這莫名其妙的問話,我就一臉狐疑地盯著她。
  「我說那人想約我們出去吃飯,妳不會是真的不想去吧?」
  不是妳和他去嗎?
  我從口袋中拿出紙張,寫下句子反問。隨即她就拉我的臉頰,痛死了!
  「妳這傢伙剛沒聽清楚我的話嗎?枉我還努力為妳想法子!我已幫妳答應了他,今晚就我們三人一起去吃飯啦!」
  她一口氣把話說完,然後將碎片都拾走,就揮袖離去重回自己的崗位,留下還未反應過來的我獨自發呆。

  說實話,那天的約會其實好壞各半。能見回他固然是開心,但沒法吐言的我,唯有請君雅幫忙代答。眼下望向在聊天的二人,我就更覺得自己只是個局外人。
  不過至少他的腦內,有「我」的存在。
  自此,我們偶爾會三人到處逛逛。
  身體同樣有缺憾的我和他,在君雅的幫忙下,叫做破除了基本的障礙。在過程中,我慢慢了解有關他的事。
  像是眼睛方面,他自小就是失明人士,不曾見過這個世界,其實是沒法子以手術來醫治……
  看來我是被君雅騙了!
  還有點字沒想像中難學,他教我們一些簡單的點字應用,這樣我也可以留言給他。
  只是,每次我們都三人行,根本沒需要由我「說話」。這是一種依賴,如果一直下去,相信我不會覺得對他有任何特殊的感情。
  對,「如果」。
  不知道是否上天給我的特別安排,在某個假日,我難得獨個兒出門,打算買晚餐要用到的材料。
  原本出門時天空放晴,沒想到沒走到幾步就下起大雨,害我狼狽地跑到花店門外避雨,更糟糕是雨勢越來越大,令我完全沒法子離開。
  一直站在別人店家門前實在不好意思,所以我便推門進去逛逛。
  沒料到店內和我心目中的花店不同,裡面除了放置了常見的花束外,還有些少見的花卉,猶如在看花卉展似的,叫人目不暇給。
  看在旁有對年輕的情侶,男方正拿著一株矢車菊送給女方,那名女生一臉困惑地將之收下。也對,一般送給情人的不是玫瑰嗎?
  腦內即時浮現自己曾收到玫瑰,就以為是被愛。呵呵呵,多麼的天真。
  我拉起一抹苦笑,輕輕地嘆一口,就轉身繼續看著眼前林林總總的花朵。只是一轉身,就撞上了別人。
  「對不起。」這聲音是……他!
  抑起頭一看,果然如我所料,但我要怎麼表達給他知啊?天啊!今天君雅又不在場!
  「……是翠蝶嗎?」
  他朝我伸出手,沒有催促,只靜靜地將手停在半空。我唯有硬著頭皮,反握著他的手表示。
  「我還擔心自己猜錯了。」他勾起嘴角笑說道。
  雖然想問他為什麼會知道,可惜點字我還未完全學會啊!
  「抱歉,可否借妳的手給我?」借手?是想我帶著他走路吧?本來緊張的心情稍稍平靜下來,我沒有急於甩開他,反而回握著他的手。
  他的手比我大,與其說是我拉著他,不如說是我被他牽住。臉上的漲熱越來越甚,幸好他是盲子,不然被看到我這樣子是多麼難為情。
  我陪著他慢慢在花店「散步」。他沒有說話,可是彷彿有無言的默契,我們用各自的方法,去感受這片花山。
  美麗的花朵看來任何色彩都有,唯獨就是沒有黑色。雖然有近似黑色的花朵,可惜總有些差別。
  不知世上有否黑色的花,如同他眼內的世界般的花朵。
  我停下腳步,帶起紙條寫上「有否黑色的花」,遞給站在附近的店員小姐。
  「唔……大約有黑玫瑰、黑心菊、黑眼花等,只是太稀少,價格很高,我們花店沒有賣呢。」
  接著的解說我沒多留心去聽,而把全副心神都放了在旁邊的他身上。他出奇地對我露出微笑,比平常更是柔和。
  「謝謝妳。」
  收到突如其來的道謝,我覺得很不好意思,同時亦很開心。
  我們走出花店,雨已經停下來。近似順理成章,我拉著手他走,避開擠迫的人群,繼續到處遊走。
  一樣的世界,有了不一樣的風景。他看不見,我就以自己的眼睛代他去「看」,我說不出話,他就以自己的嘴巴代我去「說」。
  相連的手如同互相依賴及支撐。
  只是我依然不免希望,用自己的聲音去告訴他。

  然,我依然是說不出話來。
  在這天之後,我更努力地學習點字,願能盡力和他能更簡單地「聊天」。不知不覺間,我們由三人行變成兩人共渡。
  為了方便溝通,我買了幾種不同大小的點字板,每次外出我們就能無聲地交流。無視周遭人們的目光,我們在那小小的板上說盡天南地北。
  開心的事、難過的事、生氣的事,大小事情都在這小板子上道出。
  像是提到他的生活,是靠著父母的遺產和社會的援助過活,不是不想工作,而是沒地方願意接受他。政府和慈善團體是有提供職位,卻是僧多粥少。
  我亦想對他說出自己無法說話的原因,可惜對這些點字不時都會弄不懂,唯有請他開腔慢慢教導。
  這是愛情?不清楚,但很喜歡這種心意貼近的感覺。君雅偶然會用開玩笑的語氣問我和他何時結婚。結婚嗎?感覺很遙遠,但我又不禁期待。
  世界萬物如同亮起來,漫長的時間猶如加速行進……
  或許是太過幸福,所以我忘記萬物總有「終點」。某天我們如常地找了間咖啡店坐下,開始用點字板聊天。
  「有聽過黑色曼佗羅嗎?」這是我偶爾在網上見到。
  「有這麼的花?」
  「是啊!傳說那花朵會住有精靈,能實現人心中的願望!」
  「那麼我也想找到。」
  接著他很快地轉移話題,說起其他不相干的事。現在回想起來,或許我不應該提起這朵花。
  在這天過後數天都沒有再見面,正巧我的工作滿忙碌,所以不以為意。直至我再次見到他,在我工作地點的……冷藏室。
  他的手中握住一支已枯萎的黑色曼佗羅不放。
  我不相信,不可能去相信。
  只是他的資料就在我的文件夾中,怎能視而不見?
  在他的遺物中,找到一封用點字機打的信,收件人是我。當我看到最後一句時,視野就被湧出的淚水模糊。
  『嫁給我,好嗎?』
  我直奔回到冷藏室,倒坐在他的身旁。捉起他已變得冷冰的手,我抖擻著雙唇,乾涸的喉嚨非常疼痛。

  「我、願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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