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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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eque porro quisquam est qui dolorem ipsum quia dolor sit amet, consectetur, adipisci velit 同様に、悲しみそのものを、それが悲しみであるという理由で愛する者や、それゆえ得ようとする者は、どこにもいない。

《紊花緣》-蒲公英-在遠處為你的幸福而祈禱

Posted by 雪鈴花 on   0 comments

  相遇的那天,是在晴空萬里的青空下。

  一直無法出門的我,偶爾地發現她的存在。她總是獨自一人,靜靜地仰望天際。遠看就像是久被困住的鳥兒,突然被放生到世界,反而顯得不知所措。

  為何我會知道?我也不懂得。只知大家心中的聲音,也會流到我的耳內。即使我想聽,還是不希望知道的事,我都能夠接收到。

  籠外的她,與籠中的我,相似又不同。

  我渴望天空的自由,同時又害怕未知的方向。不奢求得到翅膀飛翔,願能如蒲公英般隨風而去。相對在外面的她,我無法聽到其心底之言,唯一感受到的是「虛無」。

  為什麼?為什麼?疑惑的感覺在心中盤旋。

  接著,我聽到她哼唱著一首歌。溫柔且堅強的歌聲,使我沉醉其中。

  或許是想打發無盡的時間,我每天都來到窗前,注視著她佇足的位置。她的身影比任何事物更清晰,也更孤單。

  不論晴雨,她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。是在等人嗎?

  想要走近她,可是我不能離開這房間。

  聽!爸媽又在為我的事而吵架了……

  「——到底要我等多久?多少年了呀!」

  「那又有什麼法子……」

  「夠了!」

  沒有止境的爭吵,叫人感到煩擾。其實我也很希望制止他們,可是我始終沒法子踏出房間……而我的呼叫聲,也無法傳到他們的耳內。

  曾經想像這是幸福的家庭,能圍在一起吃飯,笑說每天發生的大小事情。然而不存在的東西,全都是空想,我只能在這裡慢慢枯萎。

  想到這點,我的心被刺得很痛。或許如母親所說,乾脆把生命之線切斷,還比較輕鬆。可惜這不是我能夠自主的選項,有時間儘管再努力,也不是能夠依從意願而行。

  沈甸甸的擠壓感,使我只想靜靜地沉眠,所以這天我沒有到窗前,等待她的到來。

  漫長的睡眠中,編織不出夢境,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。沒有半點光華到訪,我的身體溶化其中。唯獨心臟依然在跳動,才證明我還是生存。

  不知不覺間我再次醒來,慣性來到窗前眺望外界……咦?她去了哪兒?我看看時鐘,更是感到莫名。平常這個時間,她就會在那兒啊。

  難道是生病了?我站在窗前一動不動,擔心錯過了她出現的時機。然,到了日落西山的時份,她還是沒有出現。

  待在這牢籠中,被虛無所噬。眾多的線束縛著的軀殼,絲毫不能挪移的痛苦,有誰能夠援救如此的我?

  即使在窗前抬頭,天空還是離我很遠。

  「為何還不起來?」

  「我已受夠了!」

  「住嘴!」

  一天、兩天、三天、四天……時間變得比往常更漫長。吵耳的爭執持續,對她的思念,燃起了一份欲望——「我要出去」。

  無法與人接觸的我,對她生出單向的感情。這是妄想過渡,而在她顯出我的理想嗎?沒差,反正這份感情,只會存於我的幻想中。

  第七天,我終於見到她了。

  她,看來比以前更雪白。白晢的皮膚,純白的裙子……還有將她雙眼擋住,那層層的繃帶與紗布。

  沒有半點生命氣色,如同人偶般冰冷的漂亮。只見她腳步躊躇,每步也戰戰兢兢。這時她被樹根摔倒,我即時伸出手想觸及她,想走在她身旁——

  「小心!」以為已枯乾的語言衝口而出,連自己也感到陌生。最奇妙是我竟然到了外面,而且就在她身旁,使我頓時緊張地困窘起來。

  心跳微微地加速,全身上下有種刺痛感。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凝視她,感覺和平常完全不同。此般看來,她就猶如琉璃娃娃般易碎。

  「呃、謝謝……」

  「不客氣。」

  很輕很輕的聲音從她唇間吐出,被拂過的風吹散,我只能勉強聽到一點。回以客套的說話,接下來又是陷入沉默。

  刺骨的風再次拂面,路邊的蒲公英也跟著飛舞。既然我捨不下,就努力試試看吧。最壞的情況,也只是各自回到原點,所走的路不再相交。

  「妳……這幾天沒有來這裡啊。」我盡量用輕柔的語調說話,深怕她會被我嚇倒。只見她的肩膀微抖一下,果然會害怕,始終我們只是陌路人。

  「我房間的窗戶面對這裡,所以、總見到妳站在此……」

  說畢,我就即時後悔。聽起來不是滿像跟蹤狂嗎?

  「這麼啊……」她的聲調依然偏低,只是比剛開始時鎮靜了不少。

  氣氛稍稍緩和,我不禁舒一口氣。然而在挪移腳步之際,她再一次被地上的樹根摔到。現實與幻想是兩回事,還來不及伸手,她就一腦子跌倒在地上,弄得滿是泥巴。

  「沒受傷吧?」

  「沒事沒事……看不見果然很不方便。」

  「妳的眼睛怎麼了?」我跟著她一起坐下來,二人間保持著距離。不過原有的隔閡漸淡,連拂過的風也變得溫柔。

  「最近剛做完手術……之前已失敗了一次,希望這次能夠成功。」

  我靜靜地聽著,凝視她的側面,有種她正在哭泣的感覺。所以她平常來到這裡仰望天空,其實什麼也看不見……

  「妳一定會痊癒的。」

  「欸?」

  「如果連自己也不相信,那麼還能相信誰?」想著自身長年的病,我把這話說出來。希望能安慰她的心,也願能說服自己能夠痊癒。

  「也對。」她笑了,真的太好了。

  二人再次靜靜地坐著,我仰望她所喜愛的天空,初次感到自由。只是身體很累,昏昏沉沉的……是又要回到房間休息。

  「我要走了……明天、可以再來嗎?」

  注視她靦腆的笑臉,輕巧地點頭答應,使我更希望能夠靠近。

  然而,我不能。

  「謝謝。再見了。」

  轉眼間,我又回到床舖上,剛才猶如夢境般不真實。然而當我往窗外看,就見到她在朝我剛才所在的方向揮手。

  「——看他這個的樣子,和死掉有什麼分別?」

  「他可是你的兒子呀!」

  「又如何!」

  「那是殺人啊!殺人啊!」

  「那麼——」

  很討厭這些聲音,何時才能夠結束呢?

  如果我能夠盡快痊癒就好了……

  心中多了份依靠,有了活下去的希望,人就能夠更是有動力前進。為了那短暫的時間,每天也把自己能夠使用的最大體力,費盡在她身上。

  沒有交換名字,因為這裡只有我和她。我代替她的眼睛,為她看盡世界。

  或許是同病相憐吧?

  只是,我們一直都在保持距離。

  二人之間,存在一線之隔。

  這麼就足夠了。

  傾聽她說起回憶的往事,例如班上各同學畢業後的生活。

  其中我最深印象的,是她說起一位內向的同學的轉變。由躲在不起眼的一角,直至如今站在舞台上表演。對我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夢。

  不過只要是她的話,即使是開心的、痛苦的、幸福的、哀傷的,我全盤也會收藏在心裡。無法經歷的我,將之當成自己的過去。

  然而不變的未來沒有持續,人類的欲望不會輕易滿足。得一想二啊……貪婪終究會把平靜的幸福摧毀,是我親手把這時光終結。

  傾聽她無意識地哼唱的小調,令我想起初次看到她時的情景。

  「這支是什麼歌?」

  「啊?呀、就是之前說的那位歌手同作的曲。」

  她的回憶流入我的腦海,這是我首次窺知別人的回憶。在音樂室中,周遭的同學一個接一個地上台,為了考試而演唱。

  直到一名怯場的女同學上台,她兩手用力地抓住麥克風,全身都抖擻不已。良久,她依然唱不出半句。

  「妍同學,請問準備好了嗎?」老師彈了幾個音調,終於不耐住催促。

  沒多久,那位同學深深吸了一口氣,就開始唱歌……是近似天籟的歌聲,使我也不禁恍神。

  她從回憶中回神,再次揚起了微笑對我說。

  「那位同學近年剛出道了!這支是她寫的歌,說是紀念一位影響她很深的人。歌名是《火焰百合》。」

  「啊,是『頑強』……」

  會喜歡上這首歌,也許是渴望得到堅強吧?

  對話結束,我們再次享受平靜的沉默。她一腦子躺在草地上,蒲公英也飛起來了。不過因為沒有風,所以沒有吹走。

  四散的蒲公英靜靜地降落,落在她的身上。不過當風輕輕一吹,它就飛得很遠很遠。

  「妳很像蒲公英。」

  「呵,因為我都穿白色嗎?」

  「也許。」

  「真不肯定啦!」

  與初次見面相比,她笑得更甜美。距離她雙眼康復,應該所剩不多時間。如果她見到半死不活的我,會否像母親一樣感到厭惡呢?

  像我這麼的人……

  「那我覺得你就如同『風』一般。」

  「風?」我疑惑地反問。

  「嗯嗯,因為你帶我去面對這個世界。」

  凝視她認真的樣子,我初次感受到被肯定。瞄向她在我旁邊的手,渴望連接相繫。掌心中的暖意是如何呢?我沒有丁點記憶。

  我真的活著嗎?

  「要不要到外面走走?」我不自覺吐出如此的話。越仰望天空,就越想要得到更多的自由。看那細小且不起眼的蒲公英,不是也能飛上天際?

  「但你的身體……」她知道我體弱,所以多數都只坐在這裡。

  「沒關係。」

  「那麼不行時要說啊!」

  她接受了我的提議,臉頰泛著微紅地對我伸出手……可是我不能夠牽著她的手,所以唯有婉拒。

  我們平肩而行,朝市區出發。中間隔著無形的牆壁,沒法子接近對方。如果我告訴她一切,就能輕鬆不少了。

  心跳加速,陣陣的不安感湧現。

  「快點、回去吧。」

  我停下腳步,聲音也開始難以擠出。她即時緊張起來,朝我的方向摸索,只是……不能!我縮身不讓她觸碰。

  「你怎麼了?讓我扶你——」

  「別過來!」我聲嘶力竭地大叫,打斷了她的話。眼見她僵硬的模樣,我更是難過。雙手慢慢如霧氣般慢慢消失,眼前的景象化開。

  我再次回到睡房中,看到睡在床上的自己……還有跌坐在一旁的母親。她的手拿著一把剪刀,地上則是被剪斷的喉管。那些維持生命的線斷開,我也將真真正正地死掉。

  恨嗎?見自己的母親淚流滿面,要我如何去恨。

  成為植物人的我,一直睡在這裡。她已照顧半死不活的我數年,沉睡越久,醒來的機會也越微。即使真的醒來,身體的機能也會衰退。

  所以這樣子就是最好的決定。

  可是,為何我會想哭?

  ——「那我覺得你就如同『風』一般。」

  我想起那個她。

  對不起,我沒法子帶著妳去外面,也沒法子再與妳仰望天空,更沒法子成為妳的眼睛,看遍世間的風景。

  不想讓妳知道,這般難看的模樣就是我。

  沒有告訴妳我的名字真的太好了。

  回望短暫與之共渡的地方,我落下了久違的眼淚。死亡的期限逐秒迫近,我依然無法掙扎。現實是無奈的,再頑強地渴求生存,也不一定能夠成功。

  今天我終於死了。

  成為植物人至今多年,我本以為不會為失去從沒擁有的生活而悲哀。得到不一定是有形之物,即使如此的我,還是有珍貴重視之物。

  我不想死!我不想死!

  為何擁有一切的人,能夠輕生自殺?想要多活一陣子的我,只能這麼看著自己死去?眼巴巴地看著一切發生,無力的我只能佇足原地。

  我的屍體最終被送走,而殺害我的母親,則被送到精神病院。

  只是這不是結束,我還是站在窗前,看著她所在的位置。每天、每天她如常地出現在那兒。如今紗布也拆下了,我能見到她美麗的雙瞳。

  不過,為何她不再笑?

  她在等誰?是在等我嗎?明明連名字也沒有,連臉也未見過,她又怎會記得我?不過縱使如此……

  青空中,飛舞著朵朵白毛傘。

  如果能夠重來一次就好了。那麼我就能夠說實話,不用以欺騙作終結。願那柔弱的種子,能飛到彼方之人的手中。

  消逝而去的光景無法再現,只願平方的思念能隨風而至。正如蒲公英的花語——在遠處為你的幸福而祈禱。

  可惜,我要走了,已經有「人」來接我。

  回首望向在身後出現的男人,他冷冽的臉蛋叫人感到淒寒,雙瞳中彷彿藏有冰塊。他用不友善的目光瞪過來。

  現在的「人」耐性真差。

  不捨地再次眺望不存在的彼方,我無聲地開閉雙唇——

  永別了,請妳一定要幸福。

  這時,本來在默默等待的男人,終究忍無可忍,一手抓住我的手腕離開。男人被男人手拉手,是多麼噁心的畫面。

  「你是死神嗎?」

  「……任何稱呼也不重要,職能上你可稱我為引渡者。」

  「哦。」

  也對,什麼名稱根本沒意義。他見我願意合作,就鬆開了手指示我隨他而行。我們遠離溫暖的房間,走入黑暗陰森的道路。背後的光未有完全消失,使我有所依戀。

  每向前一步,就有一點點的光掉下融入黑暗中,如同把我的記憶漸漸吸收。

  很想回到過去。

  如果可以……

  再一次、再一次就可以了!

  請給我道別的時間!

  心生一念,我不顧後果地扭轉身,一口氣地朝原點跑去。後方的呼喊聲帶有怒意,可是我還是不予理會。

  直至跑到樹蔭下,在她面前我才止住腳步。我咬緊著牙關,決定儘管她能否聽到,也要說出來。

  「嗨。」

  「是你嗎?」她即時緊張地左顧右盼,拉高聲線地嚷道。她還能聽到我的聲音!只是轉了一個圈,依舊無法看見站在她面前的我。

  「我就在妳的面前。」

  語畢,我伸出手欲撫摸她的臉頰,可惜沒有實體的我,只能穿過了她,什麼也感受不到。而她即使定眼注視我的方向,其瞳內始終不會有我的身影。

  「請妳不要害怕,雖然我已經不是人,但沒有加害妳的心。」我語氣放柔,希望盡量不要使她恐懼,留下不好的回憶。

  在沉默中,她垂下頭緊握著拳,眉間擰住又有別於懼怕。

  「我知道的,怎可能不知道……」

  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?

  「我、眼睛……在更早之前已經痊癒。從那時開始,我就發現根本看不到『你』。」她的聲音很淡很淡,近似哀傷的音調悄然流露。

  「因為在六年前,我在交通意外中陷入昏迷。直至聽到妳的聲音……」

  說到這裡,我看到她的眼淚再次冒出,真是愛哭鬼。不過,我不是為了見她的哭臉而來。很希望拭去她的淚滴,只是我做不到。

  「我……」

  「吶,你不是說等我痊癒後,就帶我去看看這個世界嗎?為何要撇下我?」

  語畢,她就伸出手,如同眼疾未癒時般,摸索著空氣尋找我的存在。本來逃到這裡,我是要對她說出自己的心意。

  只是我發現,不說出口會更好。

  「傻瓜,我已經死了……」

  即使如何努力,即使咫尺相對,我倆的視線也無法接觸,生者與死者根本沒法子在一起。

  「夠了吧!快點跟我走!」

  冷淡的語氣從背後響起,其語音一結,我的身體就被綁住。身體漸漸被拉扯到黑暗之中,她與光明慢慢消失於視線內。我——

  「喜歡妳啊。」這句心底話,就永遠沉睡在我的靈魂中。

  風拂過這片大地,蒲公英在她身邊飄過。儘管短暫,卻是永恆。未盡的話語,願能隨風送到她的身邊。

  在彼岸之處,帶著這份思慕祈求。

  願妳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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