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

About me

Neque porro quisquam est qui dolorem ipsum quia dolor sit amet, consectetur, adipisci velit 同様に、悲しみそのものを、それが悲しみであるという理由で愛する者や、それゆえ得ようとする者は、どこにもいない。

《紊花緣》-曇花-剎那的美麗,一瞬間即永恆

Posted by 雪鈴花 on   0 comments

  我是引導者,引導亡者回歸深處的靈。我依照至高位定下的「法規」,來審定善惡工作。

  沒有所謂的外表,我只為了方便與亡者接觸,才會以人類的外表前往俗世。

  沒有開始,也沒有終結,這就是我的存在。要說是不死,那又不太正確。假如一定要形容,那麼就好像……圓輪,不停不停地重覆。

  彷彿接近「永生」的存在,相信許多凡人皆會羨慕吧?

  可是,我已分不到永遠和瞬間的分別了。我的時間流動不是順序,而是跳動。世人眼內的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對我來說,也是平行的存在。

  不過自從見到某件事,我的情感漸漸改變……


  作為生與死交界的引導者,我會不時到人類的醫療設施。

  這天天氣放晴,彷彿閃耀著生命的活力。即使在醫院中來回,我仍感到陰霾稍微減少。這是人類所說的溫暖吧?可惜我是感受不到冷暖的,只能感受到生物情感的溫度。

  繼續地踱步,偶爾會看到和我同類的存在,然而我們是不會交流,各自做著自己應做的事。我經過一些病房,有的病人正痛苦的呻吟,有的正為誕生新成員而開懷,有的為剛離世的家人而哭泣。

  混集著不同的情感,刺激著我的本體,只是我依然是一個旁觀者。

  其實,在此處也不盡是只有生和死。

  看那光亮的房間中,有一個雙腳不便的女孩,和玩魔術方塊的男孩。明明男孩完全沒意思理會她,她卻故意坐輪椅到他的病床,不停自說自話。

  看起來是滿奇怪的狀況,但他們都不是我這次的工作範圍,所以我很快就離開那「微溫」的房間。人類情感產生的低溫,很快將那份暖意吹散。

  今天我會到來,可不是只是閒逛,而是——

  來到另一間病房,感覺滿似冥陰下界之處。很冷、很冷……

  在敞大的病房中間,只有一張病床,我的目標正沉睡在此。他是植物人,用大量的機器來維持「生命」。他的時間是未到,我也只是來觀察變化。

  他的靈魂依然沉睡,所以應該不會把未來扭曲吧?始終這類生命,變數太大,我也只能謹慎處理。

  我跳躍時間,來到幾年後的時空。不料才剛踏入人間,就見到本來在醫院見到的女孩。本來很像男孩子的她,已經改變不少了。

  只是我更在意的,是正向她提出交往的茶髮男生……他身上有「死」的味道,不是他本人,而是身邊會有人喪生。

  計算了距離目標的死期還有一段時間,我就改跟著這男生走。首先見到是他的妹妹,二人間連接了一條快要斷開的線。而她身纏上了很多黑色的線,很快就會……

  人類俗世之事與我無關,萬事均有因果,我亦只能順其自然去發展。現在更重要是接近死亡的人,會否是漏失而未能到達應去之地。

  當我踏入他們的屋子,我就見到一個神色狂亂的女人,那濃濃的氣味正從她發出。我在名冊中寫下她的名字,讓其他引導者前來。

  希望這女人的氣息,不會影響身邊的其他人。

  每個引導者同一時間,只可以承接一份任務以免有任何變數。加上這類不是我管理的類別,所以我不需要多加理會。

  倒是這位小妹妹身上,有種古怪的味道——接近死亡,又不是死亡的氣味……是因為那些黑線嗎?

  瞄向那快斷掉的線,是多麼的脆弱,這些線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。明明不能長久,為何還在眷戀不已?

  望向以門板雙隔的兄妹,為了對方的心,閃亮得教人目眩。

  很漂亮……嗎?

  時間比想像中花費更巨,為免造成不必要的影響,我就再次跳躍時間。

  這次我作了短距離的跳躍,可是有點跳過頭,我來到了一個音樂廳,那兒正進行音樂比賽……只是台上那女生唱的歌,真的是很難聽。

  難以明白,她會站在這地方的原因,何苦要不放棄且繼續唱呢?

  人類果然是難以理解的生物。

  再次來到醫院的那間病房,時間比原定的晚了,我有點擔心靈體早就逃走。始終作為皮囊的肉身而死去多時,靈魂就能真正地離開、活動。

  穿過門板入內,我就見到他正站在窗前,靜靜地佇足,波動接近平靜。而我也站在他正後方,久久沒有移動。

  很奇怪。

  他到底在做什麼?

  突然他回過頭,和我的視線對上了。不能給亡者有機會逃走,或誤以為我能夠放過他,我慣性地用冷冰冰的表情應對,並一手將他抓住。

  我知道他仍有依戀,可是死者就有死者要去的地方。

  「你是死神嗎?」面對我,他沒有害怕或什麼,只是淡淡地問道。原本我不打算和人類交流,可是想想,回應一下也沒大不了,所以就難得地回答。

  「……任何稱呼也不重要,職能上你可稱我為引導者。」

  「哦。」

  這少年算是滿合作,所以我也稍微放心鬆開了手,帶著他前往安息之處。打通前往之路,便示意他隨我走。

  雖然他在舉步的瞬間有所猶豫,可是仍順應踏入通道。只是沒走到多遠,我就突然感到有異。扭回頭望向本來跟在後方的他,見到的卻是其背影!

  他竟然逃跑!

  可惡!

  人類真是奇怪的物種!

  再次回到人世,我見到那個少年。亡者無法在日光下存在,他就躲在樹下,正和一名少女說話。

  「吶,你不是說等我痊癒後,就帶我去看看這個世界嗎?為何要撇下我?」她向他的方向伸出手,明明根本就看不見對方。我沒有即時上前制止,出奇地悄悄看著。

   「傻瓜,我已經死了……」

  還好,這傢伙仍有點腦袋,知道事實是不可能改變,我難以理解他所做的意義何在。我的職責不能容許這麼的事情繼續,所以我來到他的身後作出警告,用力量將他緊緊束縛,並且拉住他走。

  然而他還是不死心望向人間的光明,對著那方向大叫。

  「喜歡妳啊。」

  我還是難以明白,只知道在他叫完後,就恢復本來的平靜,乖乖跟隨著我走。

  這次我沒有掉以輕心,一點鬆開的意思也沒有。可是他倒是自來熟,趨上前來找我說話。

  「那個,你每天也做這麼的事嗎?」

  「看起來滿無聊啊?」

  「會有什麼麻煩事發生?」

  以上全都是他獨自發言,我可不能和他混熟,而且和他深交根本沒意義。他快要回歸終點,我亦是繼續如常的日子,所以我才不會回答他。

  繼續朝最底走,我依然沒有說話,放任他繼續說個沒完沒了。只是他的問題,都是在問有關我的事。

  「到了。」

  這是我在整個旅程中,最後一次對他說話。然而我才回頭,就見到他正在流眼淚,不是剛開始,而是更早之前。

  靈體是不會真的能夠哭泣,會見到這般也是反映其內在心靈的情感。

  對呢,他才剛和重視的人道別,又怎會真的完全沒反應。

  「去吧。」本來閉上的雙唇張開,我對著盡頭的光柱一指,叫他盡快入去,好忘記那些過去的種種。

  「那個……我會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嗎?」

  「……」

  「我可以、稍微再停一下嗎?不會阻你太久……」

  看著他,他只是靜靜地閉上雙眼。我更是難以理解,強留的這份「剎那」,是為了什麼而存在。而他沒花幾秒,就好像恢復過來,對我說了聲謝謝,就走了入去安息之處。

  這樣子就是最正確。我也一直在引領亡者,來到這裡安息。

  人類總為瞬間就消失的事物眷戀不已,在那短短的瞬間,到底存在什麼呢?明明死後所有東西都會消失,而人生不過那數十年而已。

  我……

  不懂。

  應該說不能懂。

  沈澱這份搖晃不已的心情,接下來我還要繼續工作。

  例如接走因超速駕駛而引起意外的暴發戶、年紀輕輕就因丁點不如意而輕生的小鬼、為著不愛自己的人而自殺的女人……

  明明都是死亡,我亦是順著善惡的法規,如常地將亡者送去應到之處,卻好像欠缺了什麼。

  沒有接到新任務時,我都會坐在人界的醫院頂層,就是在我手上逃走的少年,曾待著的那間醫院。

  ——「那個……我會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嗎?」

  他已不存在,和這世界分離了。然而他的話,我就是沒法忘記。

  俯瞰在生死間掙扎的靈魂,無聊,還是一樣的無聊——

  咦?

  我見到在人們口中的詛咒雕像下,有一對老夫婦,花白的頭髮略微稀疏,臉上也是滿滿的皺眉。其中老太太拿著枴杖且抱住花束,丈夫則扶住她前進。

  是探病吧?

  老太太看來很累,氣喘喘地靠在雕像下休息,同時丈夫細心地撫著她的背,叫她不用心急。可是她只休息了片刻,就繼續起程。

  窺看她那搖晃的生命之火,我更是納悶。人一生本來就很短促,沒必要如此急於走向終點吧?

  不過她異常耀眼的光芒,好像在哪見過?

  我一躍而下,落在她們的面前。反正沒有血肉之驅,不必擔心軀體損壞,或被見到……老太太張大眼睛,視線正巧和我對上。

  她見到我?

  「怎麼了?」老先生問道,當然他提問的對象不是我。老太太立即把視線轉開,搖搖頭穿過我繼續前進。

  尾隨在二人的後面,醫院獨有的冰冷感湧上心頭。我看著她的背影沉思,始終想不起在哪見過。始終每天要引領的靈魂很多,而當中會見到的人類也不少,實在難以一一記住。

  這時,兩老在某病放的門前停下,我記得這裡,是那逃跑的傢伙曾待過的病房。老太太只站在門邊,沒有走進房間內。

  是剛巧她有血親在這?還是……

  老太太輕輕地對丈夫說了幾句,他就替她拿住花束去找護士。見到他走遠,老太太就筆直地朝我走來。

  「您是、那天帶走『他』的那位嗎?」可能是掉了幾隻牙,令她的口齒不清,只是我感覺到她真的是在對我說話。

  她是活人,我不能和她交談,所以我只是望住她,一聲不響。然而她倒像是心中早有答案,露出一個微笑。

  啊!我記得了,她就是當天令那傢伙不惜逃走,也要回頭道別的女生。

  時間流逝不同的我,那件事和昨天才發生沒分別。然而作為時間短促的人類,實在變化得太快太大了。不單外表,人類的感情也轉變很快。那天她和「他」別離,現在已站在其他人身邊了。

  對,一切根本沒有意思。

  我扭轉身,背她而去。

  「這個世界真是難以理解。」不能對任何人說,那我就自說自話吧?略為頓了頓,我就接著慨嘆。「人死後就會回歸虛無,根本就不會再記得什麼……何苦要執著呢?」

  「……曇花。」她在我的背後,輕輕地吐出語音,內容卻是花的名字。

  不能回頭,所以我只能繼續往前走。穿過了人界與冥府之間的路,在私心作祟下,我承接下引領她靈魂的任務。


  來到老太太最接近死期的日子,人間的時間為晚上。我在樹上躍下,便發現這次來到的地方是住宅花園內,她正和丈夫圍著某植物有說有笑。我悄然地走近,雖然沒有聲息,可是依然被她發現。

  她的眼珠一轉,就再次無視我,繼續與丈夫聊天。

  「不知道會何時開花呢?」

  「呵呵呵,都不年輕了,也不是第一次看,卻還像小女孩般心急。」

  「哎呀,天知道我會否百天歸老,都看不到這朵曇花綻開。」

  「這麼啊……」

  「曇花只能綻放一次,過了就沒有。如此,不是好像『人』嗎?」

  我望向那個厚厚的花蕾,實在不覺有何特別。

  答案就在裡面吧?我想只是讓花朵綻放,應該不會破壞規矩。

  用指尖點在花朵上,一陣清淡的幽香就散發出來。靜止的花蕾如同睡醒般,用極緩慢的速度綻開。在月光下,更是有種神聖的感覺。儘管經歷五個小時左右,這朵曇花就完成了「一生」,但我覺它已完成了最重要的一刻。

  比起永久,瞬間更是烙印在心中。

  我……好像明白了……

  即使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至,老太太還是沒有半點迷茫。在那之後的數日,她終於在睡夢中過世了,而我就站在她的附近等待。也許近日我跟著她,所以她不太察覺到自己肉身的死去。

  她看著還睡在床上的「自己」,難得地呆住。過了片刻,她回復平靜地望向我。

  「我終於死了嗎?」

  「對,要走了。」我點點頭,指向那黑色的通道。老太太看了一眼,就轉回凝望睡在身邊的丈夫。她不會也和那傢伙一樣,對人間依依不捨想逃跑吧?

  有了前例,我當然要提防!

  不過,老太太倒沒有太大的動作,只是俯下身貼近她丈夫,輕輕地吻他的前額。作為靈體的她,當然是不可能碰到對方,只是做個樣子啊……靜靜地看著,一時間不忍制止。

  「親愛的,我愛你……謝謝,還有再見。」

  她的聲音不能真正地傳到生者的耳內,只是她依然很認真地吐出語音。即使她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,可是在我眼中,現在的她比任何人都要美麗。

  花開、花落、花散……


  生命不是因死亡而結束。如同曇花一現,短暫卻叫人銘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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